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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季节的夏天,整个城市就像浸泡在雨水里一样,衣服都是粘乎乎的,永远也干不透。妈妈在工地里干活,每周能回一两次,有时候忙得厉害,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。林韵声也忙——大学课没高中那么多——但她还有两份工要打。读初中的陈谨悦已经习惯了独自出门上学再一个人回家的日子。
六岁真是奇妙的年龄差,她读小学的时候只觉得林韵声是个比她成熟得多的大孩子,但现在却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了。「大人模样」的意思是她有除学习以外其他要忙的事情了,陈谨悦也很少再收到其他人让她转交给姐姐的情书了,少男少女间幼稚但明亮盛大的爱意早就追赶不上她。要说还有什么的话,就是大人和小孩儿间的对话,已经不像以往那样流畅自然地进行下去了。
这是陈谨悦心里的裂缝。
林韵声教会了她骑自行车,之后晚风就鲜少有机会再扬起林韵声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。还有已经十二周没有一起散过步的夜晚,那样趴在天桥上看看车流再回头看看安静的林韵声的日子,变得如同天桥底下无法掉头行驶的车辆一样一去不复返。
这些细碎的感受,像前些年惴惴不安的少年们跑到她面前,求她帮忙递交的情书那样,被她悄悄地藏起来,永远不见到天日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姐姐只能是她的姐姐,她不接受任何人试图掠夺这份关系。一如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强烈的伴随着「失去感」的心绪。
她从小就听着身边的人夸她和林韵声漂亮,但她们是不同的。陈谨悦漂亮得活泼张扬,林韵声却是安静内敛的,无意间树起的高墙让人觉得她遥不可及,无法触碰。她第一次听到高年级的同学这样谈论林韵声时,只觉得荒唐。林韵声当然不是这样的。
林韵声会在她初潮的夜晚,比妈妈更早一步教红着脸的她怎么使用卫生巾,睡觉时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告诉她这都是正常的。会在她闹脾气说肚子饿的深夜,穿上棉服给她煮一碗番茄鸡蛋面。在周末的清晨跑到她房间里叫她起床,失败了就索性也挤到她的被子里一起再睡上半个小时。
还有考试不及格要家长签字的时候,她捏着林韵声的手甩甩,求着她说“不要告诉妈妈,我保证就这一次,你替我签了嘛,姐姐。”的时候,林韵声无可奈何地拿起笔,再不算苛责地要一个下次一定考好的承诺。然后改天接她放学的路上从口袋里变出热气腾腾的烤红薯,问她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。
不是压力太大了,只是林韵声太好了。
这样的林韵声,怎么会遥不可及。
但更不能接受的是,这样的林韵声,怎么会有一天让她也觉得触碰不到了。
“你上午去店里上班?”陈谨悦一早起床,就看到了刚把早饭做好摆上桌的林韵声。
她一面把粥盛出来让它凉得更快一些,一面冲小谨点点头,说“嗯,吃完就出门了。”
“哦,那你下午呢?”她本意是想问林韵声有没有空今天去接她放学。
“下午,有实验课要回学校,不确定几点结束呢,结束得早就去学校接你。”
“好……”她这才坐下来,放了点咸菜到自己的碗里,又把它们和粥搅在一起。
“小谨,这是甜粥。”林韵声说完没忍住笑了。
“你不早说……”她撇撇嘴,但还是舀了一勺吃下去。
林韵声赶时间,早饭吃得快,没一会儿就站起身拿上包要出门了。“下午有雨,你记得带伞,我先走了哦。”
等林韵声换好鞋出门,陈谨悦也快速扒拉两口,收拾收拾桌面,把碗筷叠在一起放进洗碗池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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